十几米的挑高大厅,富丽堂皇。
冷云珍眼含不忍,看着轮椅上的儿子贺翊,正翻阅离婚协议书,不舍地问:
“那贺霖的抚养权归谁?”
贺翊毫不犹豫:“我。”
冷云珍不敢劝说,叹息:
“蕙蕙已经回来了,贺霖有知情权。你至少问问他,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生活?就这样让他以为自己妈咪死了,不合适!”
每次矛盾,搬出贺霖,儿子就会动容。
因为完整的家庭对于孩子的成长,是最有利的。
但是司马蕙这次闯的祸太大,不可收拾,她再偏心这个儿媳妇,可也无可奈何。
“妈。”
合上离婚协议书,贺翊眉头微拧,婚戒在无名指上熠熠生辉,却无比寒凉。
他淡色道:
“就这么决定了。”
冷云珍还想说什么,精美浮雕的走廊里出现一个小身影,黑色板正的小羽绒服,就像缩小版贺翊。
贺霖来到贺翊的轮椅边,昂首挺胸:
“我愿意跟爹地一起生活。”
众人惊讶。
小家伙一直都很护着自己妈咪,从来不肯别人伤她,现在明显是知道司马蕙回来了,竟然说出这种话。
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贺翊眉宇拢起一层郁色,很恼火那个女人擅自接近儿子:“你见过她了?”
贺霖点头:
“对。”
贺翊五指收紧,骨节青白,面上却波澜不惊:“她人呢?”
贺霖不愧是他儿子,不卑不亢地挺着小胸脯:“我放跑了。”
怪不得,找不到人。
原来跟儿子里应外合。
贺翊眼底渗出丝丝嗜血红晕,凝视着儿子稚嫩白净的脸。贺霖也同样凝视着他,只是后者更多的是心疼。
他的小胖手放在贺翊青筋暴起的手背上:
“爹地,以后我陪着爹地,还有纳兰阿姨。”
贺翊敛下浓黑的睫毛,按住滔天的火气,大手覆盖在儿子的小手上握紧:
“她爱死哪儿死哪儿去,爹地有你在身边足够了。”
冷云珍看着父子俩交叠的手,心疼不已,这五年来,他们俩一直都这么相濡以沫。
尤其贺翊出车祸以后,儿媳妇无所作为,还总是跟贺翊过不去,说他是个残废。
贺翊的心早被伤得凉透了,唯有儿子是他的精神寄托。
纳兰芷一直站在边上。
一身米色西装大衣,发髻优美干练,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衬出她职场丽人的禁欲和高贵。
她一直恭恭敬敬地看着贺翊,以及他身边的贺霖。默了默,淡然开口:
“伯母,贺总,我会把贺霖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照顾,请你们放心。”
她是司马蕙的闺蜜,在司马蕙没空照料家庭琐事时,都是她代劳。贺霖的家长会,上下学接送,生日派对,都是她出面。
以至于学校的老师,亲朋好友都以为她才是贺霖的亲妈。
冷云珍默默盯了纳兰芷一眼,实在看不出她眼里有什么野心,但她的出现,就是让她不安。
要说纳兰芷没有野心,从来没有觊觎过贺太太的位置,她是不信的。可惜,她没有证据。
因为儿媳妇实在心眼太大了,从来没有提防过这个闺蜜。
转眸,冷云珍还是将贺霖拉到身边,询问:
“贺霖,你是想要纳兰阿姨做你的妈妈吗?”
贺霖点头:“对。”
冷云珍很失望,希望孙子跟以前一样,一如既往地力挺儿媳妇,直问:“为什么?”
如果这时候贺霖说出都是纳兰芷的意思,那她一定会为孙子做主。
结果贺霖摇头看向贺翊:
“因为爹地过得不幸福,我希望爹地也能幸福。”
接着,他来到纳兰芷的身前,抓住她的手:“纳兰阿姨,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爹地。”
纳兰芷镜片下的凤眸微眯,含笑点了一下头:
“好。”
贺霖笑了,在他心里,除了妈咪就是干妈最好。有干妈照顾爹地,他就放心了。
他赶紧拉着纳兰芷的纤手,来到贺翊的轮椅边,要将纳兰芷的手放到贺翊的手上:
“爹地,除了纳兰阿姨做我的后妈,其他后妈我都不要。”
贺翊默了几秒,他的终身大事其实已经无所谓了,但贺霖的确需要一个认真负责的妈妈。
而纳兰芷是看着贺霖长大的,换尿布冲奶粉,补习功课,事事亲力亲为,给足了贺霖安全感。
他如果不答应,等于一夕之间让贺霖失去了两个妈妈。
“好,爹地答应你。”
说完,他利落地拔开笔帽,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。
纳兰芷呼吸的频率悄然上升,卧薪尝胆十几年,不就是为了今天。贺翊和贺霖终于只属于她了。
她握着贺霖小手的手指微抖,难以置信,这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就这么示现了。
她蹲下身,心疼地摸摸贺霖的小脸:
“宝贝,以后干妈就是你的亲……”
话音刚落,一股大力从后面横冲直撞而来,她身子倾倒,一下摔倒在地,金丝眼镜也掉在地毯上。
纳兰芷浑然不知所措,脸色煞白。
回头,只见贺翊的轮椅边上多了一抹倩丽的身影,瘫在地上,抱紧贺翊的大腿,哭得我见犹怜:
“老公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你要抛弃我,还咒我踩香蕉皮摔死,贺霖在花园里烧了好多纸钱给我,还烧了我的衣服。
我都已经跟你说了,我是被拐到酒店去的,好在我拼死护住了自己的清白,等到你及时出现。你就是不看在我跟了你五年的份上,也看在我拼死拼活把贺霖生出来,带到这么大。”
掰开贺翊的大掌,抽走钢笔,将离婚协议书拿到眼前,司马蕙震惊失色:
“什么,离婚协议书!”
转身,继续抱紧贺翊大腿,求证:
“你要跟我离婚!老公,你好狠的心,你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肯听,就要判我死刑。早知道你当初是这种人,我怎么都不会嫁给你的!贺霖,儿子,妈咪对不起你,妈咪是被冤枉的,是外面的野男人想要勾引妈咪,妈咪不愿意,他们就欺负妈咪。”
贺霖自出生没见过妈咪这样,他印象中的妈咪都是很高冷,很绝情的,什么时候这么可怜了。
他也很无助。
“妈咪……”